離任審計牽出的南京市科技咨詢服務中心腐敗窩案
來源：中國紀檢監(jiān)察報 時間：2012-03-21 09:00
審計機關一次例行的離任審計，卻意外牽出了南京市科協(xié)下屬單位市科技咨詢服務中心的腐敗窩案，不同年齡段的多名違紀違法人員被紀檢監(jiān)察機關嚴肅查處……
2012年1月11日，江蘇省南京市紀委常委會研究決定，給予南京市科技咨詢服務中心原常務副主任（正處級）許克玉開除黨籍處分。此前，許克玉因涉嫌犯貪污罪、挪用公款罪被紀檢監(jiān)察機關移送司法機關追究刑事責任。
據南京市紀委辦案人員介紹，許克玉一案牽出十余名違紀違法人員，涉及50后、70后、80后三個年齡層次，其大肆斂財?shù)膭訖C各有不同，教訓發(fā)人深省。
2010年7月，南京市科協(xié)主要負責人離任。市審計局在例行離任審計及延伸審計中發(fā)現(xiàn)，市科協(xié)下屬單位市科技咨詢服務中心和南京協(xié)創(chuàng)投資擔保有限公司的資金使用存在諸多疑點，特別是以墊資名義違規(guī)從事出借資金業(yè)務，大量資金往來存在異常。
隨即，審計機關將這一線索移交至市紀委、監(jiān)察局。根據市紀委領導批示，市紀委監(jiān)察局紀檢監(jiān)察一室經過初核，掌握了時任市科技咨詢服務中心常務副主任、南京協(xié)創(chuàng)投資擔保有限公司董事長兼總經理許克玉涉嫌貪污、挪用公款等問題。
鋌而走險動貪念，瘋狂斂財終敗露
內心對金錢的“渴望”和手中管錢的權力，為許克玉后來走上違法犯罪的道路埋下了伏筆。
2010年11月14日，南京市紀委、監(jiān)察局決定對許克玉涉嫌違紀問題立案調查。在市紀委會同市公安局、市檢察院成立的聯(lián)合專案組隨后的調查中，許克玉等人貪污、挪用巨額公款的違紀違法事實漸漸浮出水面。
許克玉于1970年出生于溧水縣的一個農民家庭。貧寒的家境，使他養(yǎng)成了勤奮好學、追求上進的品格，也使他兒時就有了掙大錢的“夢想”。
1993年，許克玉大學畢業(yè)后以省委選調生的身份到市煤氣公司工作，后被調入市科協(xié)。2000年1月，還不滿30歲的許克玉被任命為市科協(xié)辦公室副主任（副處級），2002年被任命為市科協(xié)組宣部部長。
32歲就走上正處級領導崗位的他，并未充分利用這一廣闊平臺在事業(yè)上大展身手，反而逐漸放縱了內心對金錢的渴求。
2007年底，市科協(xié)組織競爭上崗，被稱為“錢袋子”的科技咨詢服務中心副主任空缺，許克玉在心里告訴自己：機會來了。
此時，許克玉擔任正處級領導干部已滿五年，按規(guī)定必須輪崗。他立即向領導表明了想去咨詢中心工作的愿望，并于2008年1月如愿以償?shù)禺斏狭俗稍冎行母敝魅?，主持日常工作?/p>
市科技咨詢服務中心的主要職能是提供科技咨詢服務，其資金由市科協(xié)下?lián)?。許克玉上任時，咨詢中心賬面上有2000多萬元的閑置資金。內心對金錢的“渴望”和手中管錢的權力，為許克玉后來走上違法犯罪的道路埋下了伏筆。
2008年3月，許克玉在銀行工作的朋友從姬俊打電話告訴他，說有一個企業(yè)急需用錢，年收益率達8％。許克玉隨即把從姬俊叫到了自己辦公室面談。
從姬俊告訴許克玉：“這家企業(yè)的母公司很有實力，承接了我市很多大工程，信譽和資質都不錯。每次最低借款500萬元，期限3個月，利率為月息2％，你可按年息8％入賬，剩下的自己揣腰包，怎么樣？”
雖然有利可圖，但這么大的數(shù)額也有不小風險。第一次面對這樣的情況，許克玉有些猶豫。“如何既讓自己順利弄到錢，又能避開風險？”
經過一番籌劃，許克玉決定向分管領導匯報。不過，許克玉在匯報時卻把明顯是違規(guī)高利借貸的行為，說成是購買銀行推出的理財產品，拍胸口保證沒問題，騙得了領導的同意。
隨后，他立即通知從姬俊：可以做這筆業(yè)務，先期借款500萬元，期限3個月，并要從姬俊立即起草借款協(xié)議。不久，從姬俊就將起草好的借款合同傳真給了許克玉。在看完覺得沒有問題后，許克玉與從姬俊約定當年4月1日前往該公司簽約，利率以年息8％入咨詢中心的賬戶。
4月1日簽約當天，從姬俊就按2％的月息將第1個月的收益10萬元打入了許克玉個人的銀行卡中。
辦案人員后來查明，這筆借款業(yè)務的實際利率并非從姬俊所言的月息2%，而是月息5％，剩下3個點的利息被介入此事的三名80后人員均分（另案處理），許克玉將利息按每年8％計入咨詢中心賬戶，將剩余的54萬余元收入個人囊中。
初嘗甜頭的許克玉興奮不已。為了放手做更多的“大業(yè)務”，從中多撈好處，許克玉花言巧語，以為中小企業(yè)提供投融資及貸款擔保服務為由，說服有關領導，由科技咨詢服務中心全額出資1000萬元，于2009年1月成立了南京協(xié)創(chuàng)投資擔保有限公司，許克玉兼任協(xié)創(chuàng)公司總經理。同時，許克玉還說服從姬俊辭去銀行工作，受聘到協(xié)創(chuàng)公司擔任副總經理。兩人從此沆瀣一氣，準備大干一場。
新公司剛開張，兩人就接到了一筆業(yè)務。通過親屬介紹，兩人與一家急需資金的投資公司談妥，向其出借400萬元，期限為1個月，利率是月息4％。許克玉與從姬俊商定，按月息1％入協(xié)創(chuàng)公司的賬戶，剩余3％的利息則由兩人平分。
據辦案人員透露，這筆400萬元的借款，該投資公司實際上并未如期歸還，直到當年9月才如數(shù)還清。經查，月息1％的利息分8次入協(xié)創(chuàng)公司賬戶，共計27萬余元。剩余3％的利息計72.05萬元，被許克玉、從姬俊二人平分。
在此后的一段時間里，許克玉、從姬俊二人采取上述手法和以個人名義向有關單位借出公款10多筆，從中非法攫取巨額利息中飽私囊。
俗話說：“常在河邊走，哪有不濕鞋？”二人最擔心的事情最終還是發(fā)生了——在向由社會閑散人員擔任法人代表的某公司借款過程中，出現(xiàn)了出借2000余萬元款項卻無法收回的問題。為了應付審計，許克玉和從姬俊不僅填進了之前非法攫取的巨額利息，還給公司造成了嚴重經濟損失。
愛慕虛榮擲千金，夢斷青春惹人憐
僅在一年的時間里，從姬俊便購買了三輛豪華汽車：“這三輛車我輪換著開，感覺很爽。”
2011年4月，紀檢監(jiān)察機關根據許克玉等人涉嫌犯罪的事實，將其移送檢察機關。2011年12月1日，南京市檢察院以許克玉、從姬俊涉嫌犯貪污罪、挪用公款罪向市中級人民法院提起公訴。
起訴書認定，被告人許克玉在擔任南京市科技咨詢中心常務副主任和南京協(xié)創(chuàng)投資擔保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、總經理期間，被告人從姬俊在擔任南京協(xié)創(chuàng)投資擔保有限公司常務副總經理期間，利用職務便利，采取隱匿實際利息收入的方法，將上述單位在公款出借過程中產生的部分利息收入共計人民幣306萬余元侵吞。其中，許克玉單獨侵吞54萬余元，許克玉、從姬俊共同侵吞245萬余元，從姬俊單獨侵吞6.8萬元。許克玉、從姬俊還利用職務便利，共同挪用公款1382萬元，請法院依法判處。
1985年6月出生的從姬俊是南京當?shù)厝耍?4歲就考入了南京審計學院。當很多同齡人還在為高考拼搏時，17歲的他就在銀行有了一份收入穩(wěn)定、環(huán)境舒適的工作。
然而，工作收入不菲的從姬俊卻是“少年不識愁滋味”。過早走上社會的他，雖然在大學學到了知識，在工作崗位上熟悉了業(yè)務，卻缺乏應有的思想和法紀教育。特別是看到不少富家子弟穿名牌、開豪車時，非常喜歡汽車的從姬俊更是羨慕不已。
對違規(guī)借貸、隱匿并侵吞實際利息收入這些典型的違法犯罪行為，身為銀行從業(yè)人員的從姬俊再清楚不過。但在僅需操作資金便滾滾涌來的大量金錢面前，從姬俊追求享樂的虛榮心極度膨脹，他不僅毫不掩飾地向許克玉推薦這個發(fā)財?shù)?ldquo;大好機會”，而且在許克玉聘請其到協(xié)創(chuàng)公司任職時，欣然辭去他人羨慕的銀行工作，轉而跳入火坑。
在與許克玉聯(lián)手作案侵吞本應屬于公司的巨額利息后，僅在一年的時間里，從姬俊便購買了三輛豪華汽車。
2009年6月，從姬俊購買了第一輛豪車，加上上牌、保險等費用，總價為130萬元；次年1月，從姬俊又購買了第二輛，連上牌等其他費用，共計53萬余元；時隔不到半年的2010年6月，從姬俊又購買了第三輛，連同保險等費用總價為75萬元。
從姬俊告訴辦案人員：“這三輛車我輪換著開，感覺很爽。”不過，事實證明，這種“爽”是要付出代價的。案發(fā)時，從姬俊才25歲，擁有大好前程，只因一時貪念灰飛煙滅，辦案人員也為之可惜。
機關算盡太聰明，晚節(jié)不?？沼嗪?/p>
另有涉案八人案發(fā)時平均年齡為61.75歲，其中，副局級干部4人、正處級干部2人、副處級干部2人。
“子孫若如我，留錢做什么？賢而多財則損其志。子孫不如我，留錢做什么？愚而多財益增其過。”這是清代名臣林則徐說過的一段很有哲理的名言。
可悲的是，時至今日，仍有不少人不明白這個道理。他們出于對子女的疼愛，總想在自己的有生之年，多為子孫積攢一些財富，有些甚至不惜晚節(jié)，以身試法。紀檢監(jiān)察機關在查處許克玉案的過程中，發(fā)現(xiàn)了市科協(xié)多名已經退休或即將退休，年齡在50到70歲之間的干部，違規(guī)將所屬公司股票轉入個人名下，意圖獲取不法利益的線索，并進行了嚴肅查處。
2000年3月6日，南京市科學技術委員會下屬新天科技公司（全資國有公司）通過南方證券公司上海分公司，以每股6.41元的價格申購“桂冠電力”44萬股。就在同一天，市科協(xié)下屬咨詢中心也以每股6.41元的價格申購“桂冠電力”66萬股。該股票為承銷商經銷給一般法人的配售股，雖然股票將于3月23日開盤，但經銷給一般法人的配售股解禁期為兩年，即2002年3月后才能賣出。
2000年3月中下旬，能夠操控兩個公司股票的三名局處級領導干部胡某、韋某、王某（三人均為化名）在一起商量后認為：“桂冠電力”再有一個星期就開盤了，該股票肯定有較大的升值空間，可以減少咨詢中心和新天科技公司風險為理由，想辦法以原價從兩家所購買的股票中弄一部分到三人個人名下。
雖然該股票為承銷商經銷給一般法人的配售股，但三人商定可以假借其他公司的名義購買。隨后，三人就緊鑼密鼓地開始操作。為了避人耳目，胡某以南京某科技公司（私營）的名義同新天科技公司簽訂購買8萬股“桂冠電力”股票的協(xié)議，韋某和王某以南通某商貿公司（私營）的名義同咨詢中心簽訂購買7萬股“桂冠電力”股票的協(xié)議（其中韋某5萬股，王某2萬股），三人都將簽訂協(xié)議的時間提前到3月3日?？紤]到投資風險，三人還商定：如果3月23日該股票上市高開，就劃撥資金實施購買行為；如果股票低開就撤銷協(xié)議，不再購買。
2000年3月23日上午，“桂冠電力”開盤價為17元（當日最低價16.88元，最高價18.88元，收盤價18.28元）。隨后，胡某按照每股6.41元的價格，以其妻子的名義轉賬支付29.8萬余元，以南京某科技公司的名義現(xiàn)金支付21.47萬元給新天科技公司，按“協(xié)議”購買了8萬股股票（其中胡某6萬股、南京某科技公司2萬股）。韋某以其個人名義轉賬支付咨詢中心32萬余元、王某以南通某商貿公司的名義現(xiàn)金支付咨詢中心12.82萬元，按“協(xié)議”共同購買了7萬股股票。因為該股尚未解禁，股票實際還分別由新天科技公司和咨詢中心持有。
兩年后，“桂冠電力”解禁，三人通知咨詢中心和新天科技公司將代持的“桂冠電力”全部拋出后，收到了新天科技公司和咨詢中心所賣出的代持股票款。其中，胡某獲利38.8萬元，韋某獲利33.95萬元，王某獲利13.61萬元。
三人的行為是否觸犯法律構成犯罪？經檢察機關與相關專家多次研究討論認為，鑒于所購買的股票有兩年的風險期，三人的行為在獲取上述兩家單位股票收益的同時，也承擔了風險，其貪污行為具有不確定性，與典型的貪污罪有所區(qū)別，且形式上也獲得了有關領導同意和實際出資，按相關司法原則，對三人的行為不以犯罪論處。
但是，三人違規(guī)操作購買股票的行為，違反國家法律法規(guī)和中央紀委的相關規(guī)定。紀檢監(jiān)察機關在查處胡某等三人違規(guī)購買股票的同時，還發(fā)現(xiàn)另外五人有類似的行為。市紀委、監(jiān)察局依據黨紀政紀條規(guī)，在收繳八人違紀所得上繳國庫的同時，對相關人員分別作出了處理。
上述八人案發(fā)時平均年齡為61.75歲。其中，副局級干部4人、正處級干部2人、副處級干部2人。晚年失節(jié)，徒留笑柄，教訓深刻。（陳澤旺 王海東）